Borrasca III

“你觉得她在怪自己吗?”

“我不知道,兄弟。大概吧。”躺在我的雪佛兰的座椅上,我把帽舌拉了下来遮住眼睛。

“你觉得她还好吗?”

我没有作答。Whitney去世时我当然一点也不好,而Kimber与她妈妈的关系比我和Whitney的关系更加亲密。她绝对一点也不好。“Sam,说真的。我他妈都快被吓死了,已经两天了。”

我把帽子扶正,看向濒临崩溃的Kyle。他的眼睛满布血丝,脸色蜡黄,一头红发尽是油污。

“兄弟,她妈妈自杀了。你知道Kimber和她妈妈有多亲密,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但她会好起来的。”

“短信和电话她一个也没回我,我给她留了得有9条语音留言。兄弟,我要疯了。”

“你必须给她些空间。”

“对,但她是我的——我的……”他在我身边依然开不了这个口,“我应该照顾好她的。”

我坐了起来,把身后的椅子调正。“看着,Kyle,我知道你想帮助Kimber,我也想帮她。但她不接我们的电话,不去上学,到她家门口她也不出来。她现在不想看见我们,我们必须接受这一点。现在Kimber自己才知道自己最需要什么。”

“那遗书呢?你觉得和那封遗书有关吗?”我叹了口气:“我们连有没有遗书都不知道。Kimber的爸爸很难受,提起遗书时也语无伦次,我听错了也是可能的。我问过我爸,他说没有遗书。”

“对,因为你爸简直是座真理的灯塔。”我看了Kyle一眼,显然他立即后悔说了这句话。我耸耸肩。

“我不知道该信什么了。”

事实是,我很清楚自己的确听到了Destaro先生给警察说遗书的事,但我不能告诉Kyle这个,至少不是现在。他已经很担心他和Kimber的关系是她妈妈如此抑郁的部分原因了。

爸爸回家后,我问过他遗书的事,他叹了口气,双手乏力地在头发里搓着,说道:“Sam,我不知道该给你说什么。Anne Destaro没有留遗书,这是我最先听到的。”

我们最好的朋友正在哀悼,我们的调查也随之搁置。我们活在一种呆滞的状态。我们断断续续地去上学,时不时地翘课,缺席了年终考试,抽起了多得我们没人负担得起的大麻。没有Kimber来劝诫我们,我们无精打采、抑郁而自暴自弃。我从没意识到我是有多依赖她。

我和Kyle翘了今天最后两节课,讨论着第二天还来不来学校,那是这个学年的最后一天。我们最终决定在第二节课来上学。我很庆幸我们这么做了,因为Kimber在生物课来了。

最开始我都没看见她。当时我趴在桌上,在交叉的双臂上小憩,然后我感到一只温柔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身,看到她就站在那里,难受不安的样子。我勉强笑了笑,给了她一个拥抱。但那不是“超级舒服毫不尴尬”的Kimber式拥抱,是一个更长而无力的拥抱。我保护她的欲望如此强烈,以至她离开怀抱都让我悲伤。

“你怎么样,K?”当她终于放开我时我问道。

Kimber擦去了脸上的一滴泪水。“我还好。”然后她面部颤动地笑了一下。我知道她说的不是真的。

我又迅速地抱了她一下,Phoebe Dranger高傲地看着我们。“你看到Kyle了吗?”

“没有。我下节课和他一起。”

“他一直在担心你。”

“我知道。”她说着,目光投向了地面,“家里的事情……对我真的很难。”

“没事的。”我说,“不管你需要什么,我们都在这里。”

“嗯,那样……那样就好。”

“不管你需要什么。”

因为这是最后一天上学,我们的老师Founder先生很高兴地发了成绩,然后让大家在这节课剩下的时间里随便胡闹。Kimber谈到了周末葬礼的安排,责怪我和Kyle翘课抽烟。铃声响起时,我能看出Kimber对于就要见到Kyle又是激动又是紧张。我们收拾包时,我给Kimber保证道Kyle没有疯,他只是在担心她。她一下背上包,紧闭牙关点点头。她在很辛苦地保持镇定。

Kyle一看到她,就猛地扇上了保险柜的门,来势汹汹地赶向我们,我都开始怀疑他是真的疯了。他看都没看就推开了十几个人,身后留下了一波或好奇或恼怒的人群。当他最终到我们这里时,他把自己的背包朝墙上扔了过去,以你在老式黑白电影里看到的方式向Kimber猛冲过来。每个看到这一幕的人,包括我,都喝起倒彩。

因为大部分老师甚至懒得来学校,我们三个去了微积分课,他们两人进行了一番我和Kimber在上节课进行过的对话。这节课最后的时候,对话变得严肃了起来。我和Kyle越过Kimber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对他点点头。

“Kimber,”他平静地说道,“你妈妈留了什么信吗?”

“什么?”Kimber惊讶地问。

“我听到你爸爸谈到了一封信,在——在……星期二。”我说。

“噢。”

就在我们等着她继续时,午餐铃响了。所有人一排排地走出了房间,但我们三个还是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Kimber。”我最后开口道。

她悲伤地叹了口气,看向Kyle。“是的。”

“上面写的什么?”他紧张地问道。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那信。回到家时我找过我爸要那封信,但他说我听错了,根本没有信。他叫我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不然只会叫人难受。”

“得,那我们两个都听错了。”我说,“不太可能吧。”

“我一直都了解我爸,我知道他在说谎。”

人们进来准备上下一节课了,纷纷向Kimber投来同情的眼神。因为是我们的午餐时间,我们把东西收拾好,如往常一样到了我的车子里。我坐在后座,让Kyle与Kimber占着前排。

Kimber深呼吸了一下,继续道:“我知道我爸爸在说谎,我知道他拿着那封遗书。”

“你确定吗?”Kyle问道。我听得出来他依然害怕上面会有一些怪罪他的话。

“对。而且我知道上面写了‘Prescott’这个名字。我甚至觉得自己知道那封信在哪。”

“Prescott?”不知为何,我没那么惊讶。他是一切糟糕事情围着旋转的邪恶轴心。

“你怎么知道上面写了Prescott?”Kyle问道。

“我听到过一次爸爸读它。我觉得他实际上经常读。他好像在哭,在轻声念着上面的话,在办公室里摔东西。我爸……他不是很好的样子。”

“你觉得她是和Jimmy Prescott有外遇?”

我摇摇头。“我认为你要想得更复杂一些,Kyle。”

“我同意。”Kimber对着摆在膝上的双手说道,“综合我们知道的Prescott家族的一切,我很确定这和外遇无关。一切都相互联系在一起,你们不觉得吗?我爸是我妈妈的挚爱,但她只给我留下了一封遗书。我觉得我才是她责怪的那个,而不是我爸。你们知道吗?我觉得她是在对我报复。或者……可能她是因为我才这么做的。”说到最后一句时,Kimber已经泣不成声了。Kyle把她拉了过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以我听不见的音量在她耳边轻语。

“所以我们需要得到那封信。”待他们如此一分钟后,我说道。

“对。我真的需要读一下。”Kimber的声音依然在颤抖。

“我们能怎么得到它?”我问。

“如果是放在办公室里,我们只需要等到她爸爸不在家。”Kyle说着看向窗外。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Kimber叹了口气,“他从来没离开办公室,自从我们从医院回家。他甚至睡在那里。”

“所以我们需要让他出去。”

“不,我们需要的是让我进去。明天是我妈妈的葬礼,半个镇子的人都会来,当然包括我爸。我需要在他注意不到的情况下离开、回家,这样就能进办公室了。”

“好,那简单。”我说。

“在他注意不到的情况下。我还需要在葬礼结束前回来。”

我们双双点头,但一言不发,因为Kimber似乎还在酝酿着什么。

“我爸爸……他最近一直很冷漠,我觉得……我觉得他在怪我。”Kimber终于说道。

“真他妈糟。”Kyle啐了一口。

“你们能帮我吗?”

“肯定。”

“当然。”

我们在剩下的午餐时间里创造了一个比实际可能需要的要精细得多的计划。我和Kyle会与Destaro先生说话缠住他,然后Kyle会得到一条Kimber的“短信”,说她在洗手间里快要崩溃了。Kyle就会去“安慰”她,然后会开我的车到Destaro一家的房子去。我会一直留在现场,在他们离开后盯着Kimber的爸爸。

那天下午,是我星期一以来第一次去上班。Meera的情绪看上去好了许多,因为是星期五,她让我早点回家。不过我没有睡好,凌晨四点就起了床,在衣柜里为参加葬礼寻找好看的黑色衣服。

爸爸在上班前来了,看到他没刮胡子、手忙脚乱的十几岁的儿子正无助地在一堆黑色衣物中搜寻。他同情地笑了笑,把我带到了他自己的衣柜。因为我和爸爸不光面貌相同,体型也一样,所以找到一件适合的衣服相当容易。我谢过他,他让我替他为要工作不能去参加葬礼对Kimber道歉,并送上他的祝福。

Anne Destaro的葬礼在镇子另一端的主教堂举行。我在九点接到了Kyle,看到他也穿着一套他爸的衣服,虽然没有我这么合身,还一直扯着袖管、调着腰周。可惜他的体型比他爸要小得多。

我们把车停到了离教堂尽可能远的地方,希望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开走了一辆车。

走进教堂,我们看到Kimber无须怎么表演,就能让人们相信她正沉浸在悲伤之中。我很在房间后面找到了她,她陷在一把椅子里,泪水沾湿了橘红的头发。

Kyle坐在她旁边,将她抱住。“天啊,Kimber,出什么事了?”

我踢了他的脚一下,用眼神诘问他:“这样?”Kyle咬了下嘴唇,“我是说,啊……妈的。”

“一个人也没有。”Kimber趴在他胸上哭泣,“我妈妈在这里长大,她有几百个朋友,然而一个都没来!”

我们环顾四周,我必须得承认出席的人稀稀拉拉。几撮三五成群的人站在一起,Kimber的爸爸坐在房子的另一端,头埋在手中,还有几家在Kimber家的烧烤会上见过的人。前警长Clery和他的妻子Grace也在,和我爸的几个下手站在角落,小声地谈论着什么。我能明白Kimber为什么沮丧了。

等待葬礼开始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从来没参加过葬礼。我希望能为姐姐举行一个,但我知道那永远不可能,因为Whitney在法律上依然活着。想到她永远不能安息,我很是难受。

之后只有几个人前来参会,牧师招呼人们坐下。我第一次留意到了讲坛上的棺材,还好是关着的。但我还是奇怪怎么会给Kimber的妈妈选择这样一具简陋甚至丑陋的棺材。我知道Destaro家有钱,实际上很有钱。这真是个有趣、可以说是无礼的选择。

我和Kyle站在Kimber身边,向条凳走去,但她突然停了下来。“我准备好了。”她说道,然后把头发从湿润的脸庞上别开。

“准备好要……?”

“走。我在这待不下去了,这简直是对我妈妈的侮辱。”Kimber把头抬高,咬紧牙关。我认得这副表情,这意味着与她争辩再无意义。

我和Kyle对视——计划不是这样子的。Kimber这么离开葬礼会显眼得多,尤其是出席的人这么少。

“你们过去和我爸爸说我们排练好的话。Kyle,我会在半分钟后给你短信。快去。”

Kyle点点头动身,我知道我们不能争论。Destaro先生站着,犹豫地看着前面为他和他女儿预留的条凳。

“Destaro先生?”在过去的路上我开口说道,“很抱歉您的妻子发生这样的事。她是……”妈的,我忘词了。

“一位伟大的女性,养育了一位了不起的女儿。”Kyle接了上去。

“嗯?”他啐了一口,“伟大的女性会把她了不起的女儿孤单地留在世上,自己自杀吗?”

“啊……”妈的。

“伟大的女性会从楼上跳下来哗众取宠吗?然后让她的家庭来面对公众与悲痛?”

Kyle的手机响了起来。谢天谢地。

“啊,是Kimber。”Kyle说得有一点快,实际上还没来得及看他的手机一眼。“噢,她不太好。她说她在哭,很不舒服。我得去帮他。”

“不准!”Destaro突然一声大吼,把Kyle的手机吓到了地上,与石头地面发出了咔哒的声音。“你不准去,你不准去帮我的女儿,连说话也不准。他可以去。”然后他指了指我。

“啊……好吧。”我结结巴巴地说。计划变化得太快,我需要不被看见的情况下从Kyle那里拿到车钥匙。Kyle颤巍巍地对我点点头,然后和Destaro先生一起去坐下了。显然Kimber的爸爸紧盯着Kyle,从他那里拿到车钥匙几乎不可能。

我退回了房间后面的阴影处,牧师开始了葬礼。我给Kyle发了四次短信寻求帮助,但他都不敢碰他的手机。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前面,每过几秒钟就忧虑地瞟一眼Destaro先生。几分钟后,我去寻找Kimber看她要怎么做,但她不在后门的碰头地点。计划就要泡汤了。

我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

我:你在哪?

我:Kyle挨着你爸,我不能从他那里拿到钥匙。

我在过道上等着,紧张地用手机敲着手。一两分钟后我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Kimber:对不起,我先走了。我必须离开这里。我很抱歉,我会在葬礼结束前回来,我保证。

妈的。

我:注意安全。

现在必须的是我不能被看见。我到了男洗手间,把自己锁在一个隔间里,玩贪吃蛇度过了我生命中最漫长的20分钟。我知道葬礼不会持续太久了,所以我再次给Kimber发了短信。

我:你在回来的路上了吗?找到了吗?

我坐着等候,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又给她发了一条。

我:我看葬礼快结束了,你在哪?

又过了毫无回应的七分钟,我试着打电话,但进了语音信箱。我又打了一次,但结果相同。我焦躁了起来,在想要打第三次的时候,两个人走进了洗手间,我的手机因收到短信振动起来。是Kyle——葬礼结束了。

Kyle:Kimber有钥匙,你们怎么还没回来?发现什么了吗?

我离开了洗手间,没有洗手,门关上时,小便池的两个陌生人对我投来了嫌弃的眼神。我看到Kyle在窗子里向外寻找我的车。

“Kyle。”

他跳了起来:“Kimber在哪?你们找到什么了?”

“我不知道,她自己先走了。”

“妈的,为啥?她在哪?”

“我不知道,Kyle,她自己先走了。”我重申道,“她不接我电话,也不回短信。”

“妈的,我的也是。”

“我们必须盯着她爸爸,直到她回来。”

“这里不止我们。”Kyle边说边指着房间四周,“妈的怎么了?”

房间对面的一角,三个男人在和Kimber的爸爸谈话。主导者是Killian Clery,两边站着他的两个前手下。这位Drisking的退休警长一只手按在Destaro先生的手臂上,以愤怒而压抑的语调说着话。Kimber的爸爸摇着头,绝望地反对着什么。两名下手走出了教堂前门,Destaro先生对坐在他旁边椅子的Killian Clery垂下了头。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给Kimber打电话。现在。”Kyle说。我又试了一次,这次响了两声就到了语音信箱。我结束了通话,伸开双手,无望地看着Kyle。

“再来。”他说着,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我打过去结果相同,但当他的电话接通时我感到意外的放松。但那边不是Kimber。

“Phil,你在镇上哪个地方?我需要搭个车,很紧急。”我等候着。

“对,兄弟,我在北里奇教堂。尽快。我和Sam在一起。算我欠你的。”

Kyle挂了电话,然后立即试着拨打Kimber。“我也被转到语音信箱了。”

我们两人焦急地站着,等着Phil的银色马自达出现。Kyle咬着嘴唇,我敲击着我的电话。快来吧,Saunders。我们不时看看Kimber的爸爸,直到Clery站了起来,把那个悲伤的父亲带出了教堂。

Kyle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们低头看去,Kimber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Kyle的双膝放松地几乎就要跪了下去,他倒在了墙上。

Kimber:我找到它了。

Kyle打开短信,飞快地打出一条回复。

Kyle:他们来找你了,K

我们一起盯着手机,等待回复。就在Phil正在靠近的银色轿车反射的阳光要把我们闪瞎时,我们收到了回复。

Kimber:他们到了。

这是Kimber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当Phil把我们放在Destaro家的房子时,我们发现前门没锁,没人在家。我的车停在马路上,没上锁,钥匙还插着的。

我和Kyle开回了教堂,但葬礼已经结束,为数不多的参与者也已经离开了。我们又开会了Kimber家,但那里还是我们离开时的那副模样,没人在家。Kyle已经失去了理智,彻底崩溃了。他给她打了无数次电话,我肯定她手机的电量都已经被耗尽了。他的拨号直接被转进了语音信箱,短信石沉大海。

在Kyle祈求了半个小时后,我决定给我爸爸打电话。他立即接通了电话。

“Sammy?怎么了?”

“是Kimber,她不见了,爸。我们到处都找遍了,但她和她爸爸都消失了。她提前离开了葬礼,而且——而且Killian Clery在和她爸爸谈话然后Sampson和Grigg离开了然后他们应该去了她的家找到了她,爸。我觉得他们依然在为Clery效力在干什么坏事。她——”

“啊,啊,慢点!来警察站说,我给你们做个笔录,我现在就派几个警察去调查那房子。要冷静,Sam,我们会处理的。”

我挂断电话,猛地把车调了头,将轮胎转向左边,撞上了马路的尽头。

“Sam,Sam,你怎么知道的?我们怎么知道能不能信任警察?”

“我不是在信任警察,我是在信任我爸。”我说着,但话语苍白无力,对我而言也是。

我开到了警长办公室,我一减速到可以停车的速度,Kyle就跳出了车。等我进去时,爸爸正抓着Kyle的肩膀,对他所说的一切严肃地点着头。爸爸看见了我,他指示一名警察把我们带到他的办公室。几分钟后他进来了,坐在了桌子对面。

“好,孩子们,我过几分钟会让Raminez进来,为你们做笔录。我希望你们明白,在当下看来Destaro一家人是自愿离开镇子的。”

“不,不可能,Walker先生,Kimber绝不会——”

爸爸举手示意噤声。“我重述一遍:Jacob Destaro主动离开了镇子。Kimber是未成年人,这种情况下没有法律权利。如果她爸爸说要带她走,那他们就是要走。”

“但她不接电话,而且我们去她家时,爸,他们什么也没打包。”

“或许他们只是想离开一会儿,可能是去探访亲戚。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可能她是想单独静一会儿。”

Kyle怒火万丈:“但——”

“看着,我知道要你们理解很难,但失去一名家庭成员需要时间来治疗,Sam你知道这点的。我们不知道别人会以怎样的方式悲伤,我们也没有权利去了解。我觉得很可能Kimber在秋季开学时就会回来。”

“秋季?!Walker警长,离秋季还有两个月,你需要立即调查!”

“Kyle,我知道你很难过,也没人说过我们不会彻底调查。”

“就像你‘彻底’调查Whitney的消失那样?”我啐了一口,毫不后悔说了这句话。

“Sam!”他从没这么大声地吼过,“我再也不想听你扯的什么我没尽力寻找Whitney了。我爱你的姐姐比你想象得要深,她是我的女儿,Sammy。我永远也不会抛弃她的。”

“那葬礼后去追她的警察呢?”Kyle打断道。爸爸看了我一眼。

“Sampson和Grigg。”我嗓音沙哑地说出这两个名字。他叹了口气,“孩子们,Sampson和Grigg离开葬礼是因为我派他们去执行任务了。”

我使劲站了起来,弄翻了椅子:“得了吧,爸!”

“得,够了!”警长双手往桌子上重重一拍,站了起来。“我给你们说过,我会告诉你们我掌握的事情。我知道你们的朋友对你们很重要,而且,妈的,Destaro一家也是我的朋友。我向你们保证我会尽我的全部力量来追踪他们,让你们放心,但在那之前我能做出的保证只是没人在闹着玩。你们不应该插手这件事,我们自会处理。现在Ramirez在过道里等着给你们做笔录,然后你们两个都回家。明白了吗?”

我没说一句话,愤怒地盯着爸爸。Kyle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房间。他走过了Ramirez,我跟着他一起到了车里。我等待着Kyle说些什么,却听到一声响亮的抽噎,看过去他已是泪流满面。这是我第一次看到Kyle这样,但不是最后一次。

“他在骗人。”他轻轻地说。

我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信什么。

Kyle转过头去。“我知道他在说谎,已经有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他想要掩盖。”

“什么?发生什么了?”

Kyle尝试恢复平静,但我听到了更多的抽泣。

“兄弟,说人话。你觉得发生什么了?”

“Kyle和其他人一样消失了,所以她在糟糕的事情发生的地方。”

我捶了一下方向盘。妈的怎么会这样?别是Kimber,千万别是Kimber。这都是因为我吗?她妈妈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才自杀的吗?因为我们发现的什么吗?Kimber是因为我才被带走的吗?要是这是真的的话,我一定会崩溃成渣渣。

“不。别是Kimber。不。”

“是的,Sam,妈的想想吧!”Kyle对我吼道,“树屋!都是殊途同归!Borrasca,无皮人,三倍树,你姐姐,山脉,都是殊途同归!都是Prescott帝国干的,现在Kimber已经被他们做掉了!”

“我们该去哪?”我能感受到温暖而绝望的泪水流过我的脸颊。“我们——我们该做什么?我们他妈的该做什么!”

Kyle绝望地支起手来,“我们必须去安伯克,对吗?一切都在三倍树起,也在三倍树终,Sam,你肯定已经发现了这点。”

“我们去过树屋几百万次了,Kyle,那里什么也没有!”

“那我他妈不知道还能去哪了,Sam!”

嗒嗒嗒

有人敲击车窗,我跳了起来,擦干自己的泪水,摇下窗户,Grigg警官倾下身子看向车内。“你们会直接回家,对吧?”

“对。”我说道,扭动钥匙点火。离开停车场时Grigg警官朝我们挥手,但我们没有回礼。

“树屋。”Kyle说。

我们沉默地行驶着,两人都最大程度地克制着自己。如果我们想要能帮上Kimber,就需要冷静到能够理性思考。我在路口停车时,看到几辆自行车栓在路牌上。当我们踏上Prescott矿石西路时,我们遇到了Parker和他的几个朋友正从反方向回来。

我对他点了点头,但Kyle一言不发,只是直直地看着这条通向他一心想去的地方的路。到安伯克时,天几乎黑完了,只剩下一点光亮来让Kyle搜寻他想找的事物。在黑暗中徒劳了半个小时,我终于说服了Kyle这里没有能帮到Kimber的东西。

尽管没人开口,但我知道我们都对夜晚的一切声响极其敏感。我们害怕,从骨子里害怕,害怕会听到Borrasca的那头怪物发出的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虽然多年来我们已经对那声音习以为常了。我们都畏惧它,祈祷它不会来,但都没有说出口。

我把Kyle载到他家,保证我们明天会继续寻找Kimber。我发誓会去,Kyle只是缓缓地点点头,就消失在了房内。几分钟后我回到家时,爸爸在厨房等着我。我没有看他,走向冰箱,意识到我一天没吃东西。

“Sammy,坐下来。我想为今天道歉。”

我拿出一些鸡肉和奶酪,走向食品柜拿面包。

“我知道你很害怕,我也知道发生了太多毫无关联的事。”他叹了口气,“Anne……Anne已经抑郁很久了,Sam,长达20年。那对一个人的压力是很大的。”

我无视了他,继续做着三明治。我的内心苦痛万分,怀疑我甚至是否应该相信眼前这个我叫了一辈子爸爸的人。

“她一直很难受,Sam,有时难受的人实在找不到其他任何出路了。她知道她的抑郁症伤害着她的丈夫……还有女儿。或许她错误地以为她在做一件好事。”

“妈妈也有抑郁症。”我目不转睛地说着。

他叹了口气,“你妈妈处理得不错,情况非常不同,Sam。Kimber的妈妈从她二十多岁就开始抑郁了。刚结婚时她流产过几次,不孕不育对有的夫妇来说非常难以忍受,以至Kimber的诞生都完全不能减缓她的痛楚。”

“爸,恕我直言,我累了,我要睡觉了。我和Kyle会早起去找Kimber。”我把刀具扔回餐柜,惹出响亮的叮当声。我第一次回头看了眼爸爸,“请告诉我你们还在尽力寻找Kimber。”

警长从餐桌站了起来,看上去和我一般劳累,胡子也没刮,“我保证,Sammy。”我终于相信了他。

第二天早晨,我开车到了Kyle的家。Parker出来找我。

“嗨,Parker。”说着我摇下窗户,凉爽的晨间空气涌了进来。

“Kyle不在这,他五点左右就跑了,把我爸的卡车偷偷开走了。他喝醉了,你最好去找他。”

“谢了,老弟。”我说,然后摇起窗户沿着街道飞驰。整个早上我到处寻找他,打着他的电话,但直到晌午才接通。

“抱歉,兄弟。我睡不着。”Kyle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要稳定一些。

“没事,你在哪?”

“我不太清楚,某个偏僻的角落。”

“你在森林里?”

“对。她就在这附近,Sam,山上的某处。我能感受到,我知道。”

“好,我来找你。”

“嗯,来矿石西路,我在那里等你。”

我离那里只有五分钟的路程,所以我在Kyle下山之前就到了。Landy先生的红色道奇Ram被随意地停放在非停车区,我觉得等我们回来时多半会被拖走,不过我觉得Kyle未必会在意这点。

我交叉双臂,靠在自己车上等他,不耐烦地望着这条肮脏的红土小路。当半小时后Kyle终于出现时,他浑身大汗,沾满脏污,神情沮丧。

“怎样?”我从车上起身说道。

“没有,什么也没有,兄弟。”

“好,那我们继续找。”

那天,我们在山上步行了许多英里,但我们没有找到任何人类的踪迹。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日出而作。Kyle越来越绝望:闯入私人领地寻找伐木工具,在地图上找出镇子的许多矿井来搜查废弃建筑。但山脉是如此的大,无异于大海捞针。随着时间的流逝,Kyle渐渐地失去理智。

每一次我见到爸爸,他都是一副冷静的模样,向我保证他们仍在搜寻,看上去就像他真的在关心一样。Destaro家的房子依然如恒星间的太空般寒冷空寂。

在Kimber消失后的第11个晚上,睡眠困难的我被来自Borrasca的那道尖锐的死亡漩涡之声惊醒。我痛哭着,直到在隔壁Kyle的哀号之中陷入睡眠。我们没能拯救她。Kimber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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