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证据

五一,回家。熟悉的房间未曾改变,我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便找到了那本手笺。差点以为已经丢失,找到后是说不出的欣慰。

其实,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十六开本:牛皮纸封面上,左侧简笔画着一条狗——我临摹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封面;右侧几根线条组成一只猫——左边画得太丑,得平衡一下。

正上方写着「生物」二字,那是它按计划的用途吧:生物课笔记。

但它却成了记录我生命的重要物品之一。

翻开这本「生物」,里面记录着我高中后半段的几乎所有幻想:对学校网络的渗透、晚自习无聊时写下的诗篇、好几个项目的计划,抑或只是日常的 Todo List……或尚记得,或已遗忘,但这都是我曾存在的证据。

证据,存在的证据。是的,我几乎沉迷于对信息与历史的囤积。拍过的照片,哪怕明知可能永远不会去看,也不能忍受数据的丢失;QQ 空间里久远的发言,哪怕是中二的黑历史,我也不愿去删,最多设为他人不可见。

或许是不信任记忆,或许是担心自己未来仿佛从未存在。

但我房间里的「证据」,似乎有点过于多了。

拉开一个抽屉,里面堆满了初中的物什:别人送我的贺卡、上课时写的悄悄话、流露出中二气息的作文本……翻阅着令人哑然失笑,这真的是我吗?

打开另一个抽屉,里面又是高中的遗产:只在运动会上起过作用的对讲机、悄悄买来码代码的 Surface……那又真的是我吗?

脑海里刹那间闪过几个画面:靠在伊人肩上为情所伤的我,凌晨四点蜷缩在床调试代码的我,振臂高呼引领簇拥的我……

如此陌生,如此疏离,却又深深扎根在我的记忆里,不容置疑。

这些往事是如此熟悉,还残有依稀的记忆,却又与如今大相径庭。在各年代的遗物间穿梭,我甚至得到了一种窥探的快感,仿佛在肆无忌惮地偷窥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人的过往、他的一切。

其实,曾经的我不也的确不存在了么?据说大约七年,人体内几乎所有的细胞都会更换一遍,而即使是脑细胞,组成的物质也早就不一样了吧——活生生的忒修斯之船。

同样,曾经的人,他们也都不在了。现在的他们、现在的我们,不过是被赋予了记忆,凭空诞生的罢了。

我读、我看,我试图了解这些「逝去」的生命,我为他们凭吊。

突然意识到,或许我收集不是为了后人知晓,而是让我自己首先就不会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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