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愧

宅在家里的第十一天,心情持续性低落。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天时地利俱无,内忧外患齐全;每天面对电脑不知干啥,躺在床上无法入睡,再次陷入了了无生趣的境地。

假期本就无聊,本来我是准备了不少事情可干的。但突如其来的肺炎疫情搞得人心惶惶,各方各界的各种消息如洪水涌来,身边的人时常为之不可开交;某些方面的不少行为一贯地令人气愤以至抑郁。

其实这些或已习惯,或与已无甚关联,来自家庭的压力才是如空气一般包裹着我,钻进全身每个毛孔。我的入职因为疫情被推迟了八天,也就意味着需要在家里多待八天。

怎么说呢,家庭于我,其实一直像个牢笼,这两三个月的变故令这次回家尤其如此。有比生离死别更痛苦的吗?有,漫长的生离死别。它会慢慢啃食所有人的神智,予生者漫长的时间自我审视,在揪心的无助里痛苦不堪。它剥夺了忘却的权利,将留下的人困在泥沼无法向前。

去除这层加成,待在家里总归觉得欠缺不少自由,仿佛有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管没有家人不爱我……但面对他们,我总是一阵阵地呼吸困难。他们经历的绝望与苦难,不论属于过往还是眼前,与我的混合在一起,不时地鞭挞着我的心灵,抽痛地喘不上气。

这话或许说出来大逆不道,但在遥远的未来,也许我会详细述说十几年的生活是怎样碾碎、磨尽我对美好家庭的所有幻想的吧——如果我曾有过这种幻想的话。

我曾笃信,正是家中一些重要东西的缺失,和一些不那么愉快的故事,一手造就了我性格中的诸多负面特质:被动等待而非主动索取,消极放弃而非积极进取,沉默内向而非活泼开朗。

和我关系接近的人,可能会说我并非如此,但其实这才是我的常态。直到高中为止,我的交往范围几乎完全局限在班上,甚至可以三年认不全班上的同学。直到大学,我的个性算是有了飞跃性的进展——即使如此,我依然本能地抵触建立新的人际关系,似乎并没有这类欲望。

种种行为的异常也因此而起:幼儿园至今,上课主动举手的次数似乎是零;中学时曾如有自闭症一般,对有好感的人喋喋不休,最后把别人吓走;持续的压抑下有轻微的药物滥用,并曾在药物作用下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来。

我曾经将一切怪罪到我遭遇过的一切,但有趣的是,几个月前某基因网站更新了「心理特质」的报告,我才得知科学算命说我注定如此:「外向性——弱」、「宜人性——弱」、「抗社交恐惧能力——弱」、「主观幸福感——弱」、「共情能力——弱」,每项的同类不过 4%~24%。「抗孤独能力」和「抗压能力」反倒是强,还分别只有 5% 和 3% 的同类。

这么看来,我其实是个天生极品,万里挑一,生来适合悲惨的命运。

但我不想这样。

看到这份报告,我反而有点释怀。虽然出厂设定和初始化过程都不太如意,但未来还长,我有能力且会尽力抛弃过往的种种不利。

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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