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枘圆凿[1]:思想钢印与目的论

“方枘圆凿”是一个系列,希望这些文章能够阐述清一些古怪的现象,并给出相应的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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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周边的人和事,有时会觉得有一种隐隐的异常。一些诡异的思想无形中占据主流,而人们似乎无力抵挡。

若是清醒过来,便会觉得这些人和事简直智障;但每个人都无可避免地有陷入此类怪圈的时候,这时却又觉得这些荒谬的思想理所应当。

有时实在想问问:我们的思维到底怎么了?

节约血糖的“思想钢印”

作为一名并不脑残的三体粉,我觉得“思想钢印”这个表述简直妙。它的心理学本质就是“内化”,“思想钢印”这个表述却让人一目了然:有些思想就像钢印一样,深深地打在了我们的头脑里,难以磨灭和克服。

“思想钢印”(内化)的表现与意义

“思想钢印”就是一些无需判断而能迅速作出反应的概念,它们无须经过思考就可以得到我们的认可。就像《1984》里的“鸭讲”,对它们的承认“理所应当”。

“思想钢印”绝不少见,实际上任何不用走脑子就能作出的断论都在此列,例如“冰是固体”、“太阳很远”、“钢铁很硬”。你从小就被灌输着这些“真命题”,以至于你已经在灵魂深处承认它们的正确性了。如果有人突然给你说“冰比开水烫”,你会瞬间觉得对方精神不正常。

一定程度的内化是合情合理的,它意义之一在于能让人快速地作出判断,而不用对很简单的事情也要仔细思索。内化带来的益处是无穷的,它让你不至于在看到火车横冲而来时,还要想想这是个什么东西、被撞上有什么后果才会跑路;让你做数学题时不会论证一遍1+1是否真等于2才写下答案。

简而言之,这是人类为了节约自己的能量和时间而进化出来的一项机制。它就像一种条件反射,一种后天习得的本能,节省了你的思考,让你在面对特定问题时如机器般给出固定的答案。

社会生活中的钢印

可惜的是,正如许多机制一样,“思想钢印”本身并不能保证不会作恶。当一些从小被灌输的“真命题”并不真时,大脑照样会把它们牢牢铭记并信以为真。

  • 封建社会三纲五常的“天经地义”,绝大部分现代人都无法理解,可是它就是像其他的封建渣滓一样屹立过千年。
  • 爱子心切的家长为孩子能上所谓名校操碎了心,而孩子也甘愿受苦受难。因为他们从心底认定清华北大为唯一出路。
  • 被逼婚的子女心急火燎地找一个对象结婚登记,对后面的大半人生草草了事。因为他们和家长都认为到了年龄不结婚生子大逆不道。
  • 一些人死死地反对同性恋等非传统情感关系。因为他们认为这会导致社会崩坏、人类灭绝。

他们信奉的命题是真命题吗?至少在我看来并非如此,可是无数人都将其奉为圭臬。

以上只是几个例子,相信每个人都体会(至少目睹)过它们的威力。与社会、人文有关的伪命题成为的思想钢印,比客观规律的伪命题成为的思想钢印更难拔除。对于后者,即使是地心说这样顽固的概念,在科技发达后还是能被彻底去除;可是前者呢?它们本身就难以彻底证伪,加之从小旁人都如此灌输。对于拥有节约血糖、省去思考的天然惰性的人类而言,若非执着于挑战既有观念,要拔除这些钢印可谓难上加难。

如何开始思考

我知道,对于思维能力正常的人而言,在有正确的信息的前提下(这是一个重要的条件)要反省一个既有的观念并得出正确的结论并非难事。

然而,“思想钢印”具有封闭性和排他性,因此真正困难的是,如何让他开始这一思考?

  • 一个恐同症人士根本不愿意思考同性恋的合理性,因为在他看到“同性恋”的一瞬间,大脑就已经下达了“反对”的指令,并拒绝继续思考。
  • 一个认为遵守一切规定理所应当的人(如套中人),在看到违反规定的事时根本不会去思考其更合理的可能性,直接被大脑以“不合规定”为由拒绝并抛弃。

根本不愿开始思考——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有时会觉得,一些浅显易懂的道理别人就是死活不信,即使在我们看来水到渠成,论据和推理也比对方要好千百倍。(的确另一个原因可能是对方进行了思考,但因为接受了错误的信息,以致推出不当的结论,这个不是本文的内容。本文里假设所有的前提信息都是正确的。)

为什么要开始思考?下面我将会介绍让我甘愿燃烧血糖,来反思所谓“理所应当”的信条的理由。

目的论

“目的论”是我生造的一个词。它是驱动我批判性思考的引擎,它的核心是:人类万事皆有目的。

因为我信仰存在主义,我并不认为这个世界本身有何目的可言;然而人类不一样:人类会赋予事物意义。人类(在精神状态清醒时)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有目的的,或者为了生存,或者为了福利。

同时,上文中也说到,思想钢印是人类对思考的总结提炼,是做事的指导方针、快捷方式。因此思想钢印会指导人类做事,于是乎思想钢印在诞生之初,也是有它本身的目的的。

目的漂变

我还相信“性恶论”,认为人类总是向着利益的。但这并不是性恶论的全部内容,性恶论还认为人有人性,前提是经过了教育才能体现出来。所以狼孩没有人性,但是几千年的文明社会里的人应该至少有那么些人性,尤其是受教育程度高的阶层。

同时,看上古典籍,主流的诸子百家都是赞扬人性、提倡善待人类同类的;而这也正好是各种恶心的思想钢印的最初的源头。按理说,这些思想钢印最初应该是好,但在后世并非如此。何以至此?目的漂变。

漂变,有自然因素:后人无法领会前人的意图,但还是部分地继承了传统习俗,无意中让传统的钢印由“好目的”的良心走向了“坏结果”的恶性。

当然也有恶性因素:帝王为了巩固统治、愚民,而故意扭曲目的,儒家统治就是如此。

而到了今天,这两种因素的导致的目的漂变还是存在,于是好的“钢印”会变坏。用一个词来形容:失去初心。

找回目的

破除“坏的”思想钢印的第一步,就是要明白它已经失去了本来的目的。

比如当你被逼婚的时候,你要思考一下,这种观念的最初目的是什么。在我看来,这目的是为了人类延续、传宗接代、老有所养、天伦之乐。

然后呢,你需要思考一下,如果你被逼婚,和一个不对胃口的异性结婚,这些目的达到了吗?

为了人类延续?人类已经过多了。为了传宗接代?为啥要传宗接代啊?(开启分支思考程序:“传宗接代”是否理所应当)为了老有所养:难道生孩子一定会老有所养,养老一定要靠孩子?享受天伦之乐?如果对方自己都不喜欢,何来天伦之乐?

因此可以得出结论:逼婚不应该,如果逼婚成功,自己失去的远远多于自己失去的。

由此,思想钢印就可以破解了。当然,前提是你愿意去破解。内心的事情,无法强求。

更好的路径

思想钢印无处不在,但是有很多会把人带上错路,或者至少不是一条好路。在要达到目的的过程中如何选路?下一节:等效主义与良心将会对此进行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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