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rrasca II

三倍树下有个男人在等我,我是该走,还是该留,无论如何,我的命运相差无几。

“早上好。”

那一段话重归于虚无,我身体一抽,醒了过来。Jimmy Prescott懒洋洋地靠在门边的墙上,脸上的表情嘲讽而又夹杂着不满。

“靠,抱歉,Prescott先生。我没听到您进来。”

“你也知道,我小时候也在这里工作。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在门上装了一个铃铛。不过看来对你无效。”他笑道。我再次低声道歉,随手把面前的一堆名片扶直。

“睡晚了?”

“呃……有点。”很晚。

“希望你不是在篝火那和一堆未成年人喝酒。”

“不是的,先生。”就是那样。

“好。我不过是来吃个午饭,给我来一份帕尔马鸡,和配了鳄梨的黑麦面包。”

“好的,先生。”很高兴交谈结束了。我走到三明治柜台解开了黑麦面包的扎带。

Jimmy Prescott从柜台走开,闲适地观察着墙上的图片,虽然他已经看过上千次了。大部分都是从上个世纪以来,拍的Prescott家族的照片。我总觉得这种装饰很古怪,但毕竟这家商店是以他们的姓氏命名的。

“Meera在这儿吗?”我打包三明治时他开口问道。

“她在后台。”

“啊,我还以为她还在圣路易斯。行,你忙完后能不能帮我叫她过来?”

妈的。

“好的,先生。”

我把三明治递给了他,走到后台去找Meera。她正在办公室里,暴躁地猛按着会计计算器上的键。

“呃,Meera?Jimmy Prescott在前台,他想找你谈话。”

她转过身来,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他说了是什么事吗?”我摇摇头。

“好吧。”她叹了口气,“你先回家吧,Sam。”

“但是……你确定?”我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

“他是我们今天开门后的第一个客户。不用担心,我会按整天的薪水给你的,小伙子。”

“谢谢你,Meera。呃,那祝你好运了。”

我朝她同情地耸耸肩,她拍了拍我的手臂。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忍下来的。Meera可能是Drisking里压力最大的女人了,但她从来没有发过脾气。她隐藏着一种深深的绝望与悲伤。

我从后门离开了,以免再见到Jimmy Prescott。他诡异、泛黄的琥珀色眼睛总是令我心烦意乱。更别说他还相当冷酷无情。

我跳上了车,给Kyle发短信说我下班了。他立即回复了我,并让我去见他。我开心地把围裙从头上扯了下来,把车调了头。水晶湖是Drisking里我最喜欢的地方。

我得把车停到几乎有一英里远的地方,因为这附近已经车满为患了。终于我看到Kyle和Kimber坐在一块从沙滩伸出去的石头上。

Kimber穿着一件蓝色、印花的比基尼,晒着日光浴,Kyle则戴着一副“没人能知道我眼睛在看哪里”的墨镜。

“我错过了什么吗?”我问着,坐到了Kimber身边。

“没多少,”她回答道,“只是一些啤酒。”她将手伸进身后的冷藏箱,想要给我一罐蓝月亮啤酒。

“呃,别。”我挥手拒绝,“有埃克塞德林吗?”

“噢,没有。”Kimber抱歉地撇撇嘴。

“好吧,看来我需要戴副墨镜。”我将手伸向Kyle,他回头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什么?不,滚开!”

“别这样,Kyle,把你墨镜给他吧。Sam喝醉了没我们睡得这么好。”

我对着Kyle微笑,而他紧闭着嘴唇。我们都很清楚我想干什么。Kimber轻抚着Kyle的手臂劝说道:“行吗?”

“好吧。”他将他的BluBlocker墨镜取下来给了我。我戴上坐了回去,转头看向沙滩上的女孩们。Phoebe Dranger——那个黑头发女孩——正躺在那个圆脸身边的一条毛巾上,叽叽喳喳笑个不停。看到她们两个没和丑鼻子在一起,我还是很不习惯。她们三个一直形影不离,就像手表里的齿轮一样紧紧组合在一块,直到Kristy爱上了一个大学男生然后私奔了。

“你怎么下班这么早?”Kyle问道。

“Prescott来了。”

“呃,”Kimber扭扭身体,“他真的好吓人。从好像五年级起他就一直在盯着我看。”

“下一次他再盯你,你给我说,我要把他打残。”Kyle一直很袒护Kimber,而自从他们开始交往,这种袒护难以忍受得多了十倍。

Kimber朝他眨了眨眼。“所以他要干什么,Sam?”

“他想和Meera谈话。可能是三明治店的事。”

“你是指为什么那店没有一个人光顾,早些年就该关门大吉,但就是因为Prescott一家食古不化才硬撑到了今天?”

“大概吧,我是说她看上去挺忧虑的。我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我上个月卖出了几份三明治。”

“天啊。”Kimber做了个鬼脸。

“我敢肯定她会被骂一顿。我真的不喜欢那个家伙。”我想象着那个扭曲着身子、眼珠泛黄的怪物吼着小巧可爱的Meera,想得我义愤填膺。

“你应该见见他爸。”Kyle哼了一声,“他还有点模样。”

“他爸?”

“对,Tom Prescott。”Kimber说:“他们一家把他送到几个镇子外的养老院去了。”

“他为啥在养老院里?”

“据说是他得了痴呆,在公共场合让整个家族难堪。”Kyle说。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Kimber将她长长的卷发从肩上抚了下来。“我一直喜欢Tom Prescott,这么对他太恶心了。”

“嗨孩子们!”我们一起转身,看到Phil Saunders从身后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Mike Sutton紧随其后。“原来帅气的人都在这里玩呢,高高的骄傲之石上俯视江山。”

“好啊Mike。”Kyle忽视了Phil,说道。自从Phil短暂地和Kimber交往过一阵以来,Kyle一直都不待见他。Phil要么不知道,要么对Kyle的感受不以为然。当然,也可能是因为Kyle大部分时间没把Phil看在眼里,现在也不例外。

他们坐到我的身边,Mike递给了我一根烟。

“来一发么?”

我的确想来一发,非常想。我伸手去拿,但Phil把我的手打开了。

“小心,伙计,你不会想让警长的儿子抽嗨的。简直服了你了,Mike。”Mike会意地点点头,把那根大麻塞回了口袋。

我生气了:“讲真?”

“抱歉啦,Sammy。我他妈在你身边吸的唯一原因是今天是我表姐的忌日,其他屁我都不在乎。”

“你的表姐Hannah?”Kimber投去同情的表情。

“对,她五年前消失的。”

“森林里消失太多人了,伙计。”Mike边吞云吐雾边说着。

“是啊,老哥。”Phil点头道:“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嗨高了时,我能看到他们所有人。我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一切谜团的答案,老哥,就像我就要解开它了一样。有的时候我就是能看见。就像他们都是一整个谜团的一部分,我能在脑中把他们拼凑起来,但是我看不清整个样子,你们明白吗?”

“你他妈嗨高了吧,Saunders。”Kyle说道。

“我们都嗨高了,老哥。我们都嗨高了。整个镇子的人都在喝着毒药。”

Kimber抬起一边眉毛看了他一眼,但没说话。

“所有人,除了死人。我能看到他们入土为安之前的样子。或者是他们入土后的?”

“靠,我看不到,老哥。”Mike对着他面前的空气喃喃自语。

“嗯,我看得到他们所有人。Hannah。Paign。Jason Metley。妈的,我看到你姐姐了,Walker。”

我知道Kyle一直在注意着谈话的内容,尤其是担心提到这件事。他一下跳了起来,对着Phil破口大骂。

“不,Whitney Walker是私奔到圣路易斯去了,想起来了吗?”Mike说道。

我看到Kyle和Kimber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而我在BluBlocker墨镜下面佯装镇定。

“真的吗,老哥?”Phil问道。是真的,

我明白Kyle和Kimber一直想知道我对我姐姐的事情是怎么想的,我是否接受她和Jay私奔了这一官方说法。他们很好心地没有提起过,但我知道他们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觉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爱他们两个人,我也想和他们谈谈,但我就是开不了口。所有人都觉得我已经伤心了七年,现在已经把那场事件抛在了脑后。至少,我是这么展示给他人看的。

而事实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Whitney。我等待着Jay在社交网络上出现,等了很多年,直到去年我终于找到了他,我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我一直祈求着官方的通告是真的,Whitney正在远离家乡的某个地方,和Jay Bower快乐幸福地生活着。但他的Myspace页面上显示的却是一个朝气蓬勃的青年,依然和父母住在一起,他那前女友Whitney已经成为了他脑海中最遥远的记忆。

我把这些证据带给了爸爸,他读了我打印出来的资料,然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把我留在了门的另一边。我听到他在里面哭了几个小时。我等待着他重新调查这个案件,让真相得以大白。但正义并没有到来,我们再也没提到过Jay Bower。

不知为何,我从没告诉过Kyle和Kimber这件事。或许是因为我担心他们会像我爸爸一样把这件事置之脑后,或者更可能的是,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对Borrasca和无皮人已经到了痴狂的地步。我知道,就如同知道明天太阳仍会升起般知道,Whitney就死在那里,就像所有其他消失在三倍树的人一样。

我突然觉察到有四双眼睛正盯着我。

“对,是真的。她和那个叫Jay的家伙一起从我们老家私奔了。”我回答道。这对于Kyle来说已经够了。

“好吧,老兄们,严肃点,他是警长的孩子。你们觉得要是他吸大麻被抓了会发生什么?”

“这家伙说得对,Phil,我们先打算一下。我一点也不想在这惹上条子的麻烦。”Mike说道。

“再见,Walker、Kimber、伙计。”Phil站了起来,拽掉裤子,从巨石上跳到了下面的沙滩上。他朝两个一年级女生洒了把沙子,惹得她们尖叫咒骂。Phil向她们举了举无形的帽子,说了声“女士们”,然后走开了。

Mike跟着他到了下面,我注视着他们在沙滩上渐行渐远,这时我才意识到了身边的另一场对话。

“我不想走的,但我必须走了。”Kimber说道。

“才两点!而且今天是星期天。”

“我知道,不过我爸妈最近矛盾回答,我不想让我妈妈单独待太久。”

“她好点了吧?”

“好了一点,但她还是很抑郁,Kyle。”

“你今晚愿意到我家过夜吗?”

Kimber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我没……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

“什么——不,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睡在地下室的沙发上,你睡在我房间。”一阵尴尬的镇魔。“我爸妈很喜欢你,你知道的。”他补充道。

Kimber笑了起来。“我知道,我只是想现在就去陪着我妈妈,谢谢你,亲爱的。”然后是令我恶心反胃的两个最好的朋友接吻的声音。我永远也习惯不了。

“呃,那样的话,我也要走了。”我站起来,给了他们一个鄙夷的眼神。

“得了吧,Sam,别眼红了,我们迟早会给你找个女朋友的。”Kyle开玩笑道。

“真不需要你们帮这个忙。”我嘟囔道,低头看到Emmaline Addler正在沙滩上晒日光浴。“明天见。”“这学期最后一周了!”Kimber对着我的背影喊道。太好了。

明天就是这个学年的最后一个星期一,我本来该高兴高二就要结束了,但我没有。夏天意味着无从消遣,有更多的时间胡思乱想,甚至是更多的在Prescott Artisan三明治店的无聊时光。

但我对明天毫无期待,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除了是星期一,明天还是逃学日。爸爸在几周前就提过,警告我要“当个好榜样”,在那一天去上学。有时我真的讨厌当个警察的儿子。

Kimber和Kyle很是同情,主动提出和我患难同当。我当然欣然接受,这令Kyle痛苦万分。

不出我所料,在我回家时爸爸已经在等着我了。我们简短地聊了聊各自的一天,然后他还是谈到了这事。

“记住,Sammy,我们今年在严厉打击逃学。我希望明天能在学校看到你。”

“好的,知道了爸。”

“我也希望我不需要给Kyle开罚单。”

我叹了口气。“这是项传统,连老师都比较鼓励这个。星期五他们说——”

“我不管他们说了什么,Sam,除了因为我是警长,我也是你的父亲。我希望我的儿子在学校。”

我笑着摇摇头。真是开玩笑。“我管不到Kyle做什么。”

“是这样,但你能管到你自己做些什么。”

我不出一言,爸爸叹了口气。

“就要结束了,Sam。过了这最后五天,你就可以和学校告别几个月了。”

“好吧。”我粗暴地走出厨房,结束了对话。我爬上楼梯,在去我房间的路上经过了Whitney的门。里面灯开着,却是一片沉默。我知道妈妈住在那里,她一直在里面,做着上天才知道的事。

我走到自己的房间,关上并反锁了门。第二天的学校生活尴尬得无以复加,是有几个人没有逃课,加上我可能一共十人。从他们投向我的表情可以看出,我爸爸是他们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

Kimber作为绝好的朋友,开心地在她班上上着课,就像是个寻常的日子。Kyle和我一起上了所有的课。向往着轻松一天的老师们悠哉至极。

午饭前,一位警官到每个教室索要了所有到校学生的名单。爸爸说的严打的确没有开玩笑。整个夏天我都要遭人冷眼了。

午饭时,我和Kyle到我车里吸烟。通常我们会藏在几十辆大皮卡之间,但今天我们在显眼的露天地。我把车挪到了停车场的一个阴凉角落,Kyle掏出一根大麻。

“你给Kimber发了短信了吗?”他点着烟时我问道。

“发了。”他紧闭着嘴唇回答。他将烟雾滞留在肺中,然后吹遍了我的仪表盘。“她第四节课左右的时候回家了。她说她妈妈给她打了电话,她要回家照顾她。我不太清楚,兄弟。”

“她妈妈不讨厌你吗?”我问着,接过大麻来了一口。

“的确。我是说,她从我和Kimber开始交往才讨厌我的。但我相信她一直不喜欢我,只是之前隐藏得很深。现在她得了抑郁症,屁也不顾了。”

很难想象会有人讨厌Kyle。“为什么Kimber她爸不照顾她?”

“不知道。”

我又抽了一口。

“我说,兄弟,我们今天别回去了。”Kyle说道。

“怎么?”我问。

“嗯,我是说你已经上了四节课了,已经是你爸的好儿子了。再说狗日的警官已经来把出勤表拿走了。”

“狗日的?你认真的?真行啊兄弟。”

“那……日……狗的警官?”

“你他妈嗑嗨了,Kyle。”

“真的,兄弟,我们跑路吧。”

我思考了一秒钟。Kyle说得对,我已经尽到了作为儿子的义务,而且如果我现在走,在上班前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去Gamestop了。

“管他妈的。”我点燃了引擎。

Kyle坐上座位,摇下了窗户让烟气散出去。“兄弟,能把我放到Kimber家吗?”

“当然,不过你怎么回家?”

“你可以在下班后来接我吗?”

“要是她妈又把你撵了呢?”

Kyle翻了翻白眼:“此一时,彼一时。”

“干脆我把你载到你家,你开你自己的车?”

“我的车该换轮胎了。”

新轮胎,当然。Kyle的真正意思是他的保险到期了,而且也没钱加油了。他去年夏天在便利店白班夜班一起上,打了半年工买了那辆车。那辆车还行,比较新,但我知道他只是买来勾搭Kimber的,而他对此矢口否认。起作用了吗?我觉得没用。

他们在秋天开始交往的,Kyle辞了工作好有更多的时间来陪她。Kimber并不像那种会被一辆Pontiac Bonneville所打动的女孩,但Kyle坚信能获得芳心是它的功劳。我觉得这辆车只是给了他告白的勇气,现在这辆车在这个浪漫故事中的使命结束了,它便在Landy一家的车库中吃灰,而非收集回忆。

Gamestop并没有我想要的,Drisking Games和Media也没有。既然无事可做,我决定早点去工作,并希望Meera也会因此让我早点下班。

我在店前停了车,走了进去。不出所料,柜台前空无一人。店里只有三个在这上班的员工,可惜我永远见不到其中另一个女孩,Emmaline,她在我不上班的日子才来。我非常失望,毕竟她在我来这里上班的原因里算得上一半。

我走到后台想告诉Meera我来了,发现她正趴在桌上的一堆收据和文件上。这个样子的Meera并不少见,但今天有些不同。我立即意识到自己粗暴地打扰到了她,但在我能逃走之前,她已经转了过来,结果证明我想跑是对的:Meera正在哭泣。

“你,呃……呃,你……”

“抱歉,对不起。”她迅速说着,擦着眼睛。“已经四点了吗?”

“不,才两点十五。我只是想着早点来——”

“噢,对,今天是你们的逃学日。”Meera擦眼的结果只是让泪水再次盈眶。“我不懂,Sam,这家店从我接手起就在亏损。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我蹩脚地答道,想要逃走的冲动从未如此强烈。

“没人来这——从来没有——而Prescott先生不准我立起牌子打广告!他说牌子难看,但是他觉得我该怎么招来生意!我需要这份工作,Sam,天啊,我只是……”

我看上去一定像一只受惊的鹿,因为Meera看着我时,似乎已经在慢慢地平静下来了。“去前台吧,我给你做考勤卡。”

我不会让她给我说第二次。我真的喜欢Meera,看见她这样让我很难过。

店面并没有好看多少。我能听到Meera的哭泣声从店铺过气的背景音乐后传来。她的哭泣从痛苦的哀号变成了模糊的呜咽。半个小时后,我觉得一定得做点什么。因为我对处理成年女性的情感毫无经验,我决定给Meera的丈夫Owen打电话。还好他在家,铃响两声就接了起来。“我马上就来。”

听到外面停车的声音,看到高大魁梧的Owen走了出来,我终于宽慰地叹了一口气。他走进来时,Meera正好处在安静的间歇之中。

“很抱歉把您从家里喊来,Daley先生,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没关系,Sam,你做的对。”他看上去疲惫不堪,看得出来他对眼下的情形并不陌生。

“她还好吗?我是说,她会好些吗?”

“噢……会。”他点点头。“我们只是遇到些事情。”

“噢。Meera也说这家店快要破产了。”话刚出口,我就闭上了嘴。

“对。”Owen单手理着头发,“这是事情之一,不过我觉得Jim不会让这里破产的。Meera更担心的是……”他叹了口气,“Meera给你说过她的,呃,会诊没有?”

“啊……没有。”

“好吧,我们想要孩子很多年了。漫长又痛苦的日子。有一个孩子对她来说太她妈重要了。你知道她一直在怪着我吗?”

他在房间里踱步,盯着墙上的图片,和我的谈话漫不经心。

“我理解这对她来说很重要,我只是不能理解她对孩子为什么这么痴狂,你知道吗?因为她是她家族里最后一个人?因为她是这个星球上最后一个McCaskey家的人?我的意思是,她难道就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孩子根本不会姓McCaskey吗?他会姓Daley!Sam,我给你说,永远不要娶一个有个疯爹、死了四个叔叔的女人。她们的这种魔障是遗传的,而且——”

“死了四个叔叔?”

“什么?噢,对。那几个著名人士。你知道死在Drisking矿洞里的四兄弟吗?嗯,活下来的只有她爸,她父母也只生出了她,所以她成了最后一个McCaskey家的人,传宗接代的唯一希望。这下你看得出来全是我的过错了。”

我茫然地看着他,他又叹了口气。

“抱歉,孩子。这些问题不属于你,也不是你承担的起的。这几天我心里很烦,我们有生育问题,Meera对仅剩的选择又很厌恶,也就是——”

“但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除了惹起我兴趣的Meera的叔叔们,我什么也不想谈。

“McCaskey家几兄弟?我不太清楚。他们在山上某个地方死的。”

“噢,呃,你听说过无皮人吗?”

“无皮人?”

“对。”

“应该没有。”

“那Borrasca呢?”

Owen Daley紧紧闭上眼睛,双手压着太阳穴:“什么?这和个borrasca有什么关系?”

“Owen?”Meera的声音从门道传来。

“噢,宝贝,你还好吗?Sam给家里打电话——”

“我愿意。”

“你愿意?”Owen将信将疑地问道。

他的眼睛瞄了我一眼,我立刻看向了别处。又是一个我不想参与的对话。

“Sam,要不你先下班吧。我和Meera要在这里谈些事情。”

“好。”我含糊应了一句就跑向了门,一到了车上倒走了车,我就给Kyle打了电话。

“兄弟,镇上就要发生些有鬼的怪事了。”

“发生什么了?”

“电话上说不清。你在哪?”

“我在Kimber家。你下班了吗?”

“下了,我来接你。”

Kyle的“在Kimber家”,意思就是又被撵了出来,坐在房子面前的街边。我停好车后,Kimber出来和我们在街边碰头。

“真对不起,Kyle。”她说,“她今天真的很难受,她都不让我离开房子和你坐在一起。”

“没关系。”他说,“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想确保你和你妈妈没事。”

“我们没事,我爸马上就回家了。”

“他到了家就给我们发短信,我们来接你。”我说。

“但愿能,今晚我要看孩子到七点半。应该在那之后?”

“当然可以。”

Kyle与Kimber拥抱告别,随即房内传来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Kimber冲了回去。

“所以,怎么了?”Kyle从我的杯架上拿起一杯温热的Dr. Pepper,“要知道你连围裙都没脱。”

“Meera崩溃了。”我边说边把围裙解了下来。

“真的?发生什么了?”

我把整个故事讲给了Kyle,尤其是那四个叔叔。

“嗯,McCaskey兄弟,我听说过他们。不过之前还真不知道Meera和他们是一家人,我以为他们家死完了。”

“对,她是最后一个。所以……你觉得McCaskey兄弟的死和其他人的消失有关系吗?”距离我上次提起Borrasca已经有一阵了,Kyle小小地呛了一口Dr. Pepper。

“我不……我不知道,兄弟,我是说,消失事件会不会是大概同一时间开始的?”

“我们能怎么弄明白?”

“也许找警察?肯定有报告。”

“可以,但要是我不能问我爸呢?”

Kyle摇摇头:“那我不知道了。”

“那记录呢?历史保护协会的那些人会不会知道?”

“噢,对。”他点头道,“我们可以试试找他们。他们就在第二大街上,和Drisking艺术古董店同一个办公室。”

我调头反向往镇子开去。

“嘿……我们为什么这么做?”

我知道这个问题会来,我本希望在我必须给出答案之前,我能想出其他的答案来。

“就是……Whitney。”成了我唯一能说的话。Kyle再也没有问什么。Drisking历史保护协会在那栋建筑物的背后,我们必须穿过这家古玩店,全程伴随着店主人Dranger先生提防的眼神。在一条短小过道的尽头,我们发现了一个小房间,里面两张桌子被拼成了一块。一张是空的,另一张上垒着高高的书籍和一摞摞松弛夹住的文件。这一大堆后面有什么人打字的声音。

我清了清嗓子。“有人吗?”一位体型小巧的妇女从桌子后面冒了出来,我认得她就是在我们五年级时给我们演讲的那个女人。“你好,有什么能帮到你们吗?”她说着,走出来和我们打招呼。

“呃,有,我对于Drisking的……历史有一些问题,应该吧?”

“噢,太好了!是为了学年报告吗?坐下吧,孩子们。”她指向另一张桌子后面的空椅子。我对Kyle点了点头,他坐了下来,显得不太自在。

“是的,就是我们要写的一篇文章。嘿,我记得你给过我们一次演讲,大概一年前。在学校。”

“噢对!我每年都要和Prescott先生进行那个演讲。”

“对,就是你和另外一个人。一个秃子。”Kyle说着,不舒服地在木椅上动来动去。

“嗯,他是我未婚夫,几年前去世了。”

“噢。”Kyle道。

“所以,呃——呃——”

“Scanlon。不过你们可以叫我Kathryn。”她说。

“Kathryn,”我试着叫了叫,我讨厌以名字称呼成年人,“呃,我们想知道McCaskey兄弟们的事情。”

“噢——”Kathryn说着摇了摇头,“历史上的黑暗一角,不过再怎么也是历史。”

“对,所以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他们是怎么死的?”Kyle补充道。

“他们没有死。我是说,他们肯定是在矿洞里遇难了,但是他们的遗体从未被发现,所以我们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觉得是缺水、饥渴和劳累在他们迷路几天后导致了他们的死亡。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我相信是1953年。”

“矿洞就是那年关闭的吗?”

“实际上矿洞在第二年才正式关闭。在城市和Prescott家族之间有一场法律纠纷,Prescott家族想让矿洞开着,直到找到他们的尸体。城市赢了官司,矿洞就被废弃了。”

“等等,为什么Prescott家族要这么做?”

“你不需要做笔记吗?”Kathryn问道。

Kyle用手指拍了两下自己脑袋,Kathryn耸耸肩继续讲述。

“好吧,Prescott家族和McCaskey家族亲戚关系很近。Tom Prescott雇佣了一队队的失业矿工到矿洞里去搜寻尸体,而城市已经受够了他们。山脉很不稳定,他们不想再有更多人遇难。在那之前矿洞已经停止使用了多年,结构上也不安全。在城市禁止搜救队进入矿洞后,Prescott家族的人开始自己下矿洞。最终城市受不了了,就把矿洞爆破了。”

“用的炸弹?”Kyle问道。

“呃,是炸药。就是那东西引发的那场‘事件’。那个时候,矿产已经几年没能盈利,城市相当破败。他们雇了一家声誉没那么好的公司来爆破矿洞,然后,呃,引爆炸药时,他们无意间打穿了Drisking的地下水层。城市又陷入了净化被沙土、铁矿污染的水的债务。直到两年后事情才好起来,多亏了Prescott家族,是他们真正地复兴了Drisking。”

Kyle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了口袋。“是Kimber,她要我们过去。”

“好。谢谢Scanlon女士。我是说,Kathryn。”

“好的!如果你们有其他问题,欢迎来访。我们几乎整个白天都上班。噢!你也可以给我发电子邮件。”她伸进衣服口袋,掏出了一张字迹模糊的名片,皱巴巴的,还有一块污点。

“谢谢。”

“你怎么看?”走进车后,Kyle问道。

“不知道。这太奇怪了不是吗?为什么Prescott家族要理会镇子受不受难?镇子拒绝帮助他们寻找家庭成员,还处处和他们作对。”

“也许他们以德报怨。“Kyle耸了耸肩。

“你觉得Jimmy Prescott像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吗?“

“呃……不像。他爸甚至更糟。“

“这就对了。或许我们该——“

“这里转向!抱歉,Kimber还在带孩子,在Amhurst那里。“我们停下车,Kimber正在前院里,两个小男孩在马路上玩。她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朝我们招手。我们在马路上停了车,她把我们介绍给另外两个孩子,他们害羞地打了招呼后,就跑开继续玩游戏了。

两个孩子一走,我们就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Kimber,她一边听,一边摇着怀中的婴儿。

“Sam说得对,这讲不通。不过我们为什么要关心几十年前发生的事呢?”

“Whitney。”Kyle说道,免除了我开口的必要。Kimber的脸上闪过刹那的惊讶。她过去将婴儿放在了摇篮里,接着走回来,给了我一个她著名的”超级舒服毫不尴尬“的拥抱。放开我后,她在马路上踱步。”好,所以我们觉得Whitney不知为何卷入了这件事,而且,你说得对,如果我们要弄清楚这件事,我们需要从根源开始。Phil说的没错:这个镇子上的所有谜团都是一个更大的谜团的一部分,一切都是相互关联的……“她停了下来看像我们,”我们需要去探访源头,如果我们想要答案。”

“对,这主意不错。“Kyle同意道,”我知道他喜欢在隐蔽的地方逛,和前警长Clery喝酒。”

“啊,不,Kyle,不是Jimmy——是他爸。”

“Tom?他发了疯,他们都把他送到养老院去了!”

“但他是第一线索人物,不是吗?Jimmy知道的未必有他爸知道的一半多。”

“但是——”

Kyle和Kimber争执期间,我看着孩子们围着前院的树相互追逐。树皮上似乎刻了什么,几个词,看着与安伯克堡的三倍树相差无几。我站得太远,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他捉到你了,他捉到你了!”我听到小的那个孩子对他哥哥喊道,“无皮人捉住你了,现在你必须死。”

“没门,Peter,我摸着树的。”

“你没有!你骗人!有一个捉住你了,你必须去见闪亮绅士!”

“我不!”

“Kimber,Josh耍赖!”

我身上一颤,不再去看他们。“那家精神病院在哪?” 我打断了他们,“近吗?”

“那不是一家精神病院,更像一家敬老院。”Kimber驳斥道,“传言说他在凯普吉拉多的Golden Elm。”

“大概有40分钟路程。”Kyle说完掏出手机,“我看看他们星期二的探访时间。Sam,你明天上班吗?”

“我每天都上班,但我会脱身的。”我保证道。

“好。放学后我们来计划一下。”

接下来的一天过得和这个学年的任何一个星期二都一模一样。大多数人谈论着他们在逃学日做了什么,或者抱怨家里来了警察开罚单,同时向我投来不快的目光。

放学铃声在三点半响起时,我抓上包冲向了车子。Kyle和Kimber已经在等着我了。

去的时间比我们想象的要长,我们在凯普吉拉多迷路了。这座镇子比Drisking要大,街道的布局毫无逻辑,像是没有任何的设计与安排。待我们到达Golden Elm时,探访时间只剩20分钟了。

“我们是来找Thomas Prescott先生的。”Kimber给前台的护士说道。我们让她去打交道,是因为她有一种平易近人的气质与古老的魅力,能让人友好相待。

“老Tom?哇,自从圣诞节他儿子来过一次后就没人来看过他了。在访客登记表上签字,带上访客标签。你们是一家人吗?你们知道他房间在哪吗?”护士弯弯的眉毛中带着怀疑。

“对不起,我们不是。”Kimber道歉道,“我妈妈一直叫我来探访我的叔爷,她是一名无国界医生,我本来想问问更多的事,但你也知道她没那么多通话时间。”

“噢,当然了,亲爱的!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一名清洁工把我们带到了Tom Prescott的房间,结果扑了空。他指着走廊另一端说:“他喜欢在日光浴室里读书。”

我们走过走廊,看到一个瘦削的老人独自坐着自言自语。他坐在桌上一副双陆棋盘前,在棋盘周围移动着棋子。

“Tom Prescott?”Kimber微笑着说道。

他没有抬头,我怀疑他根本没有听到。Kimber深呼一口气,又叫了一次,老人突然一下把拳头捶到了桌子上。

“我就是他,妈的。我是Thomas Prescott先生。不要叫我Tom,以前的孩子尊敬人多了。”

“对不起,先生。”Kimber轻柔地说着,坐到了他对面地椅子上。

“你们这些孩子简直不尊重人。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都是我儿子干的。孩子他妈就应该用鞭子抽他,但她心太软,现在他在我的镇子上到处跑,把人带得庸俗又无礼。”

“非常抱歉,Prescott先生,我们从没想要无礼,我们都很钦佩您。是您把我们的镇子建设成今天这幅模样的!每个人都牢记在心。Drisking曾经陷入困境,镇子大厦将倾,然后您拯救了一切。我们知道这点。”

“我做了我必须做的。”老人抱怨道,“那是我的镇子!它现在依然是。你是谁,小女孩,来这里提建议的吗?”

“啊,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Kimber改变了战略,“至于我们,我们是Meera McCaskey的孩子。您记得McCaskey一家吗?”

“哈,那你是Aida的孙女了。怪不得你不在那里。”我们困惑地相视一眼。“我们就在这里,Prescott先生。”Kimber说道。

“你知道我的意思,年轻小姐!他们全都知道。他们知道我救了这个镇子,那是我的镇子!他们当然会让我为所欲为了,只要他们还有钱进账。所以这是我的镇子。”

“钱还在进账吗?”Kimber试探地问道。

“唉,你在这里不是吗?他们不喜欢,但是他们拿了钱。他们不知道。并非一切事情,他们不知道,但他们有过一些怀疑。他们必须接受,因为他们一直都选举的Clery,他们一直在拿钱。”

Prescott拿起一枚棋子,说话时抚摸着它。“那只是一种粉末,你知道的,毫不显眼。一种精细的、柔软的粉末。粉末不会知道自己是什么,不会知道自己是糟糕的。是人们说它糟糕。但必须这样。你知道的,Aida,你知道我们必须这么做。”Kimber顺势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必须这么做,但那是你的儿子。我不觉得他做得对。”

“他当然不对!”老Prescott又一次一拳打在桌上,两枚棋子翻到了地上。“全都是我的!他从我这抢走了一切!他以为他能干得更好,但他把我的抢走了,毁了我的遗产。几十年的付出,现在全都随着粉末付诸东流了。都是堕落帝国的残骸!”

“无皮人是怎么回事?”我刚说出口,马上就被打断了。

“你在说什么,孩子?”他低声咆哮着说。

“还有树屋!三倍树,那是什么?那是干什么的?”

“三倍树?我不认同那东西。我们出过三倍的价钱,但那只是短暂的时期,在事情停滞不前时。我们从未卖过三倍的价钱,那没有商业道德。”

“那哪里是Bor——”

“是我那蠢货儿子告诉你们的吗?他要你们出三倍的钱吗?他在毁着我的镇子不是吗?他妈的,Jimmy,你们把他弄过来!Aida,给我儿子打电话,告诉Jimmy我要和他说话!告诉他全都是我的!Aida!Aida,给Jimmy打电话!”

老人站起身来,又高又壮,Kimber跳了起来,Kyle把她推到了自己身后。我们朝着门退去,这时那名清洁工带着不满的表情进来,把我们赶了出去。直到到了大厅许久,我们还能听到Tom Prescott大喊着他的儿子。

回家的路程很是安静,我尝试着把谜团的各个部分拼凑起来。无皮人,三倍树,闪亮绅士,粉末。这些东西似乎相互之间缺乏关联,杂乱无章而又毫无意义。遮在眼前的纱幕厚重,但我已经离Borrasca又近了一步。我能感觉到它就在我的身边,但我看不见它。我几乎就要触碰到它了,但我却无法理解它。

我突然发现Kyle正在向路边停车,我一下中断了自己的思绪。他把车停在车位,回头看向在后座的我。

“真的是因为Whitney吗,Sam?”

“是。”

Kimber担忧地看着我们。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警察们,我是说就连你的父亲都确信Whitney离家出走了。”

“我不相信他们。”我咬紧牙关说道。

“看着,Sam,我们对这事已经相当深入了,每一步我都陪着你的,但我必须知道我们这样做是有理由的。而且把Kimber也牵扯进来……我必须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重要,是有理有据,而非只是一种……痴狂。”

我看向窗外,意识到他把车停到了Prescott矿石西路路口附近。他的担心是对的,对Kimber的保护欲更不是多余的。Kyle在思考,我也在:粉末……如果Borrasca真的涉及开展大规模的毒品活动,我愿意让我的朋友们被牵涉得更深吗?这不是他们的战争。我爱这些人,我真的能够拿他们的安全冒险,来满足我一己的好奇与积怨吗?但我无论怎么想把他们抛下,我知道我需要他们。

“我必须知道Whitney到底遇到了什么。”我低声说道。

Kyle一言不发地转了身,Kimber把她的手放在了我的手上。我抽开了手交叉起双臂,然后立即道了歉。Kimber只是原谅地笑了笑。

Kyle叹了口气,“Sam……”

他的话被Kimber手机尖锐的铃声打断了。她一把抓起手机想要静音,但在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后,她迅速地接通了电话。

“爸爸?”

……

“什么?等等,什么——你说什么?”

……

“爸?”

……

“不,等等,慢点。有人吗?”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我妈妈出事了,她在医院!”泪水溢满了Kimber温柔的绿色眼瞳。

Kyle飞快地把车子挂上档,轮胎尖叫着离开了停车场。我们在10分钟内开完了这10英里路,这在街上已经是犯法的超速。Kyle把车停在了紧急入口,我和Kimber奔了进去。

一名副手已经在那里等候,他拒绝回答绝望的Kimber的任何问题,而是将她带向了她的父亲。副手打开门后,我看到我爸爸站在Kimber父亲边上,我预备着听到最坏的事情。

Kimber的爸爸把她带向了一个方向,我爸爸将我带向了另一个方向。在他开口之前,我看到另一端的房间里,Kimber已经瘫软到了地上。我无助地看着爸爸,他同情地点点头,然后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们坐在一个角落。我紧盯着自己的双手,爸爸平静地说道,Destaro夫人在一点左右去了杂货店,回到家,把商品收拾好,做了两份烤面和一份肉卷,放进了冰箱。然后她开车到了医院,把车停在了阴凉处,爬上了七层楼的楼顶,一跃而下。她活到了能向急救人员表达自己的歉意。

我看着Kimber的崩溃,而她母亲的遗体就在我们身下一层的停尸间里慢慢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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